“AI 技术革命的若干问题”系列之一 |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

一、技术革命也是革命,革命的规律是发展的

技术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身处技术革命的人都应该关注和研究的问题。

AI 技术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身处AI 技术革命的人都应该关注和研究的问题。

中国AI 技术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身处中国AI 技术革命的人都应该关注和研究的问题。

我们现在是处于一场重大技术革命的前期。技术革命也是革命,是革命就会有“流血”、有“牺牲”。它不是旧技术轨道上的量的积累,而是技术范式、产业组织、权力格局和人的存在方式的整体性变革。我们的AI 技术革命是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产业链最完整的工业化国家、人口第二大国里进行的。因此,我们不但要研究一般技术革命的规律,还要研究特殊的AI 技术革命的规律,还要研究更加特殊的中国AI 技术革命的规律。

大家明白,不论做什么事,不懂得那件事的情形,它的性质,它和它以外的事情的关联,就不知道那件事的规律,就不知道如何去做,就不能做好那件事。

技术革命——从人类进入工业文明以来就开始了的、用以解决人与自然之间、旧技术与新需求之间、旧产业与新产业之间、在一定发展阶段上的矛盾的一种最深刻的变革形式。它不是一项技术的单点改良,而是以新的技术群替代旧的技术群,并由此改变产业组织、劳动方式和社会关系。不懂得它的情形,它的性质,它和它以外事情的关联,就不知道技术革命的规律,就不知道如何适应技术革命,就不能在技术革命中取得“胜利”。

AI 技术革命——以智能技术为核心的新技术群对旧技术群的革命,在一般技术革命的情形和性质之外,有它的特殊的情形和性质。它以数据、算法、算力为基本要素,具有通用性、渗透性和加速演进的特点,不是单一技术的改良,而是智能要素向一切产业和社会领域渗透的总体变革。因此,在一般的技术革命规律之外,有它的一些特殊的规律。不懂得这些特殊的情形和性质,不懂得它的特殊的规律,就不能适应AI 技术革命,就不能在AI 技术革命中取得“胜利”。

中国AI 技术革命——不论是对内发展还是对外竞争,是在中国的特殊环境之内进行的,比较一般的技术革命,一般的AI 技术革命,又有它的特殊的情形和特殊的性质。中国是一个人口超级大国,有完整的产业体系、海量的应用场景、丰富的数据资源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同时又面临着先进芯片受制于人、基础研究薄弱、区域发展不平衡等特殊困难。因此,在一般技术革命和一般AI 技术革命的规律之外,又有它的一些特殊的规律。如果不懂得这些,就不能适应中国AI 技术革命,就不能在中国AI 技术革命中取得“胜利”。

所以,我们应该研究一般技术革命的规律;也应该研究AI 技术革命的规律;最后,我们还应该研究中国AI 技术革命的规律。

有一种人的意见是不对的,我们早已批驳了这种意见了;他们说:只要研究硅谷的经验就得了,具体地说,只要照着Anthropic、OpenAI 等硅谷头部AI 的发展路线、组织模式去做就得了。他们不知道:硅谷的规律和教条,包含着美国产业生态、资本环境、人才结构和移民政策的特殊性,如果我们一模一样地抄了来用,丝毫不变更其形式和内容,就一定是削足适履,要打败仗。这些人的理由是:美国的AI 技术是先进的,我们差在哪?他们不知道:我们固然应该特别尊重美国的AI 技术经验,因为它是最近代的AI 技术革命的经验,是在大量资本、顶尖人才和全球数据之上获得的;但是我们还应该尊重中国AI 技术革命的经验,因为中国AI 技术革命和中国产业又有许多特殊的情况。

再有一种人的意见也是不对的,我们也早就批驳了这种意见了;他们说:过去几代技术革命的经验是最好的,我们应该学习它,具体地说,学蒸汽机时代的机械化、电气化时代的大规模生产、计算机时代的软件工程和全球分工、互联网时代的平台模式。他们不知道:这些经验是应该学习的,但是不应该刻板地抄用,因为我们现时技术革命的情况已经变化了。我们只应该采用过去几代技术革命中那些在现时情况下还能适用的东西,我们应该按照现时情况规定我们自己的东西。

由此看来,技术革命情况的不同,决定着不同的技术革命指导规律,有时间、地域和性质的差别。从时间的条件说,技术革命和技术革命规律都是发展的,各个历史阶段有各个历史阶段的特点,因而技术革命规律也各有其特点,不能呆板地移用于不同的阶段。从技术革命的性质看,AI 技术革命和以往的技术革命,各有其不同的特点,因而技术革命规律也各有其特点,不能呆板地互相移用。从地域的条件看,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特别是大国家大民族均有其特点,因而技术革命规律也各有其特点,同样不能呆板地移用。我们研究在各个不同历史阶段、各个不同性质、不同地域和民族的技术革命的指导规律,应该着眼其特点和着眼其发展,反对技术问题上的机械论。

还不止此。对于一个AI 技术研究者来说,起初会做一个单项技术、一个小系统,后来又会做一个大系统、一个大工程,这对于他是进步了,发展了。一个领域和许多领域也不相同。起初会在某一熟悉的技术领域工作,后来在许多领域也会工作,这对于一个AI 技术研究者又是进步了,发展了。因为技术本身、产业需求和竞争格局的发展,一个技术革命中各个阶段的情形也不相同。在低级阶段会做的,到了高级阶段也会做,这对于一个AI 技术研究者更是进步和发展了。只能适应于一定团队、一定领域和技术发展的一定阶段,这叫做没有进步和没有发展。有一种人,抱着一技之长和一孔之见,再也没有进步,这对技术事业虽则在一地一时有些作用,但是没有大的作用。我们要求有大的作用的AI 技术研究者。一切技术革命规律,依照历史的发展而发展,依照技术革命的发展而发展;一成不变的东西是没有的。

二、技术革命的目的在于消灭技术垄断

技术垄断——这个人类自己创造出来又反过来支配人类的怪物,人类社会的发展终久要把它消灭的,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会要把它消灭的。但是消灭它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用技术革命反对技术垄断,用开源的技术革命反对闭源的技术垄断,用普惠的技术革命反对垄断资本的技术霸权。历史上的技术革命,只有正义的和非正义的两类。我们是拥护正义的技术革命反对非正义的技术革命的。一切为少数人垄断、为资本增殖、为支配他人、为维持技术霸权而进行的技术革命,都是非正义的;一切为多数人服务、为人的全面发展、为消灭技术鸿沟、为争取技术主权而进行的技术革命,都是正义的。这种正义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它是让AI 帮助残疾人重新获得行动和表达的能力,是让AI 陪伴孤寡老人度过漫长的夜晚,是让AI 进入火灾、矿难、地震等高危现场协助救援,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用得起、用得上、用得放心;而不是让少数人把算力囤积起来,把模型锁在黑箱里,把数据变成新的地租。人们看到,在一些资本主义国家,电力紧张的时候,老百姓家里可以先停电,算力中心的灯却不能灭;这不是技术选择,这是制度选择。人类的技术垄断时代将要由我们之手而结束。人类社会进步到消灭了技术垄断,消灭了技术霸权,到了那时,什么闭源垄断也没有了,什么技术鸿沟也没有了,非正义的技术革命没有了,正义的技术革命也没有了,这就是真正技术平权的时代。我们研究技术革命的规律,出发于我们要求消灭一切技术垄断的志愿,这是区别我们和一切技术垄断资本的界线。

三、战略问题是研究技术发展全局的规律的东西

只要有技术革命,就有技术革命的全局。世界可以是技术革命的一全局,一国可以是技术革命的一全局,一个独立的产业生态、一个大的技术体系、一个开源社区,也可以是技术革命的一全局。凡属带有要照顾各方面和各阶段的性质的,都是技术革命的全局。

研究带全局性的技术革命规律,是发展战略层的任务。研究带局部性的技术革命规律,是工程战术层的任务。

要求具体技术方向的研究者和工程师了解某种程度的战略上的规律,何以成为必要呢?因为懂得了全局性的东西,就更会使用局部性的东西,因为局部性的东西是隶属于全局性的东西的。说技术革命的胜利取决于某单项技术突破的这种意见是错误的,因为这种意见没有看见技术革命的胜败的主要和首先的问题,是对于全局和各阶段的关照得好或关照得不好。如果全局和各阶段的关照有了重要的缺点或错误,那个技术革命是一定要失败的。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乃是说的带全局性的,即对全局有决定意义的一着,而不是那种带局部性的即对全局无决定意义的一着。下棋如此,技术革命也是如此。

然而全局性的东西,不能脱离局部而独立,全局是由它的一切局部构成的。有的时候,有些局部破坏了或失败了,全局可以不起重大的影响,就是因为这些局部不是对于全局有决定意义的东西。技术革命中有些技术路线或研究成果上的失败,常常不至于引起技术革命全局的变坏,就是因为这些失败不是有决定意义的东西。但若组成技术革命全局的多数技术方向失败了,或有决定意义的某一两个方向失败了,全局就立即起变化。这里说的多数技术方向和某一两个方向,就都是决定的东西了。技术发展史中有在一连串技术突破之后因为一个战略性失误而全功尽弃的,有在许多次失败之后因为一个关键突破而打开新局面的。这里说的“一连串技术突破”和“许多次失败”,都是局部性的,对于全局不起决定作用的东西。这里说的“一个战略性失误”和“一个关键突破”,就都是决定的东西了。所有这些,都在说明关照全局的重要性。在某一行业/产业/企业负责技术发展的人,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摆在照顾技术发展的全局上面。主要地是依据情况,照顾技术路线和产业生态的组成问题,照顾两个技术方向之间的关系问题,照顾各个技术阶段之间的关系问题,照顾我方全部技术活动和竞争一方全部技术活动之间的关系问题,这些都是最吃力的地方,如果丢了这个去忙一些次要的问题,那就难免要吃亏了。

说到全局和局部的关系,不但发展战略和技术路线的关系是如此,技术路线和工程执行的关系也是如此。一个大技术体系和它的一个子系统的关系,一个团队和一个工程师的动作的关系,就是实例。任何一级的AI 技术研究负责人,应当把自己注意的重心,放在那些对于他所负责的全局说来最重要最有决定意义的问题或动作上,而不应当放在其他的问题或动作上。

说重要,说有决定意义,不能按照一般的或抽象的情况去规定,必须按照具体的情况去规定。选择主攻方向和突破口,要按照当前的技术趋势、产业需求和自身能力的情况去规定。在算力充裕的地方要注意不使模型过度膨胀、浪费资源,在算力不足的地方却要注意不使训练不足、效果落后。在竞争激烈的芯片领域,一个关键工艺参数的泄露可能使多年攻关付诸东流;在基础算法研究领域,公开论文的交流反而是进步的源泉。某些关键技术攻关,最高负责人有亲自参加之必要,其他则无此必要。一个AI 研究机构,最重要的问题,是选择领军人才、组建团队和确定研究方向。一个产业联盟,主要应注意动员企业参与和制定恰当的标准。如此等等。总之,一个原则,就是注意于那些有关全局的重要的关节。

学习技术革命全局的指导规律,是要用心去想一想才行的。因为这种全局性的东西,眼睛看不见,只能用心思去想一想才能懂得,不用心思去想,就不会懂得。但是全局是由局部构成的,有局部经验的人,有技术路线和工程经验的人,如肯用心去想一想,就能够明白那些更高级的东西。技术发展战略问题,如所谓照顾技术与产业之间的关系,照顾基础研究和工程应用之间的关系,照顾前沿技术和业务落地之间的关系,照顾算法、算力和数据之间的关系,照顾开源和闭源之间的关系,照顾集中攻关和分散探索之间的关系,照顾自主创新和开放合作之间的关系,照顾发展和安全之间的关系,照顾效率和公平之间的关系,照顾短期突破和长期积累之间的关系,照顾龙头企业和中小企业之间的关系,照顾通用模型和专用模型之间的关系,照顾大模型和小模型之间的关系,照顾训练和推理之间的关系,照顾算力消耗和能源约束之间的关系,照顾技术扩散和技术封锁之间的关系,照顾知识产权和公共知识之间的关系,照顾竞争和合作之间的关系,等等问题的区别和联系,都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但若用心去想一想,也就都可以了解,都可以捉住,都可以精通。这就是说,能够把技术发展或成果研发的一切重要的问题,都提到较高的原则性上去解决。达到这个目的,就是研究技术发展战略问题的任务。

四、重要的问题在善于学习和思考

为什么要发展AI?因为要使用它去战胜敌人。这个敌人,外面有:技术封锁、芯片卡脖子、闭源垄断、生态壁垒;里面也有: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短期主义、组织惯性。外面的敌人,我们单个单位打不赢,但可以绕开它、利用它、在它的缝隙里建立根据地;里面的敌人,我们天天都在打,也必须打赢。为什么要学习技术革命的规律?因为要使用这些规律于技术革命。

学习不是容易的事情,使用更加不容易。AI 技术的学问拿在讲堂上,或在书本中,或在论文里,很多人尽管讲得一样头头是道,真正做起来却有成败之分。

那末,关键在哪里呢?

我们不能要求事实上的常胜将军,这是从古以来就很少的,技术研究尤其如此。我们要求在技术革命过程中一般地取得胜利的勇敢而明智的研究者——智勇双全的研究者。要达到智勇双全这一点,有一种方法是要学的,学习的时候要用这种方法,使用的时候也要用这种方法。

什么方法呢?那就是熟识彼己双方各方面的情况——熟识技术发展的趋势、产业的需求、竞争者的动向,也熟识自己队伍的能力、资源和短板——找出其行动的规律,并且应用这些规律于自己的行动。

许多国家发布的技术路线图、工程手册和项目管理规范里,都指示了“按照情况活用原则”的必要,又都指示了项目失败时的处置方法。前者是不要研究者因死用原则而主观地犯错误;后者是当着研究者主观上犯了错误,或客观情况起了非所预料的和不可抗的变化时,告诉研究者怎样去处置。

为什么主观上会犯错误呢?就是因为技术路线或项目方案的制定和实施不适合当时当地的情况,主观的指导和客观的实在情况不相符合,不对头,或者叫做没有解决主观和客观之间的矛盾。人办一切事情都难免这种情形,有比较地会办和比较地不会办之分罢了。事情要求比较地会办,技术革命就要求比较地多取得成功,反面地说,要求比较地少走弯路。这里的关键,就在于把主观和客观二者之间好好地符合起来。

举技术路线的例子来说。主攻方向选在产业需求的某一薄弱环节,而那里正是现有方案的短板,攻关因而成功,这叫做主观和客观相符合,也就是研究者的调研、判断和决心,和产业需求及其现有配置的实在情形相符合。如果主攻方向选在另一侧,或直接正面硬碰,结果正撞在别人的强项上,做不出来,就叫做不相符合。技术投入时机的适当,资源投入的不迟不早,以及各种技术决策和工程动作都利于我不利于竞争者,便是整个项目中主观指导和客观情况统统相符合。统统相符合的事,在技术革命或技术研发中是极其少有的,这是因为技术革命的双方是成群的、有创造力而又互相保持秘密的人和组织的缘故,这和处置静物或日常事件是大不相同的。然而只要做到技术路线大体上适合情况,即在有决定意义的部分适合情况,那就是成功的基础了。

AI 技术研究者的正确的路线图,来源于正确的决心;正确的决心,来源于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来源于周到的和必要的技术侦察,和对于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索。AI 技术研究者使用一切可能的和必要的侦察手段,将侦察得来的技术趋势、产业动态、竞争格局的各种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思索,然后将自己方面的情况加上去,研究双方的对比和相互的关系,因而构成判断,定下决心,作出计划——这是AI 技术研究者在作出每一个战略、路线图或项目计划之前的一个整个的认识情况的过程。粗心大意的研究者,不去这样做,把技术路线图建立在一相情愿的基础之上,这种路线图是空想的,不符合于实际的。鲁莽的专凭热情的研究者之所以不免于受竞争者的欺骗,受表面或片面的技术指标的引诱,受自己团队不负责任的无真知灼见的建议的鼓动,因而不免于碰壁,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或不愿意知道任何技术路线图,是应该建立于必要的技术侦察和彼己情况及其相互关系的周密思索的基础之上的缘故。

认识情况的过程,不但存在于技术路线图建立之前,而且存在于技术路线图建立之后。当执行某一计划时,从开始执行起,到项目终结止,这是又一个认识情况的过程,即实行的过程。此时,第一个过程中的东西是否符合于实况,需要重新加以检查。如果计划和情况不符合,或者不完全符合,就必须依照新的认识,构成新的判断,定下新的决心,把已定计划加以改变,使之适合于新的情况。部分地改变的事差不多每一个项目都是有的,全部地改变的事也是间或有的。鲁莽家不知改变,或不愿改变,只是一味盲干,结果又非碰壁不可。

上面说的是一个战略的行动,或一个技术路线和项目的行动。经验多的AI 技术研究者,假使他是虚心学习的,他摸熟了自己的团队(研究者、工程师、数据、算力、资金等等及其总体)的脾气,又摸熟了竞争者的团队(同样,研究者、工程师、数据、算力、资金等等及其总体)的脾气,摸熟了一切和技术革命有关的其他的条件如产业、经济、政策、文化等等,这样的研究者指导技术革命或技术研发,就比较地有把握,比较地能取得成功。这是在长时间内认识了彼己双方的情况,找出了行动的规律,解决了主观和客观的矛盾的结果。这一认识过程是非常重要的,没有这一种长时间的经验,要了解和把握整个技术革命的规律是困难的。做一个真正能干的AI 技术研究者,不是初出茅庐或仅仅善于在纸上谈兵的角色所能办到的,必须在技术革命中学习才能办得到。

一切带原则性的技术规律,或技术理论,都是前人或今人做的关于过去技术革命经验的总结。这些过去的技术革命所留给我们的血的教训,应该着重地学习它。这是一件事。然而还有一件事,即是从自己经验中考证这些结论,吸收那些用得着的东西,拒绝那些用不着的东西,增加那些自己所特有的东西。这后一件事是十分重要的,不这样做,我们就不能指导技术革命。

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从技术革命学习技术革命——这是我们的主要方法。没有进学校机会的人,仍然可以学习技术革命,就是从技术革命中学习。技术革命是千百万人的事,常常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从“门外汉”到AI 技术研究者之间有一个距离,但不是万里长城,而是可以迅速地消灭的,干技术革命,就是消灭这个距离的方法。说学习和使用不容易,是说学得彻底,用得纯熟不容易。说门外汉很快可以变成研究者,是说此门并不难入。把二者总合起来,用得着中国一句老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入门既不难,深造也是办得到的,只要有心,只要善于学习罢了。

技术革命的规律,和其他事物的规律一样,是客观实际在我们头脑中的反映,除了我们的头脑以外,一切都是客观实际的东西。因此,学习和认识的对象,包括彼己两方面,这两方面都应该看成研究的对象,只有我们的头脑(思想)才是研究的主体。有一种人,明于知己,暗于知彼,又有一种人,明于知彼,暗于知己,他们都是不能解决技术革命规律的学习和使用的问题的。中国古代大军事学家孙武子书上“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句话,是包括学习和使用两个阶段而说的,包括从认识客观实际中的发展规律,并按照这些规律去决定自己行动战胜当前挑战而说的;我们不要看轻这句话。

技术革命是国家与国家、产业与产业、企业与企业之间竞争和合作的一种最高形式;一切关于技术革命的规律,都是进行技术革命的国家、产业、企业为了争取自己的发展而使用的。技术革命的成败,主要地决定于参与各方的技术、产业、经济、人才、制度诸条件,这是没有问题的。然而不仅仅如此,还决定于参与各方主观指导的能力。AI 技术研究者不能超过物质条件许可的范围外企图技术革命的胜利,然而可以而且必须在物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争取技术革命的胜利。AI 技术研究者活动的舞台建筑在客观物质条件的上面,然而凭着这个舞台,却可以导演出许多有声有色威武雄壮的活剧来。因此,我们中国AI 技术研究者,在既定的客观物质基础即技术、产业、经济、人才、制度诸条件之上,就必须发挥我们的威力,提挈全局,去打破技术垄断,去改变这个不平等的技术秩序。这里就用得着而且必须用我们的主观指导的能力。我们不许可任何一个AI 技术研究者变为乱撞乱碰的鲁莽家;我们必须提倡每个AI 技术研究者变为勇敢而明智的英雄,不但有压倒一切的勇气,而且有驾驭整个技术革命变化发展的能力。AI 技术研究者在技术革命的大海中游泳,他们不使自己沉没,而要使自己决定地有步骤地达到彼岸。指导技术革命的规律,就是技术革命的游泳术。

以上是我们的方法。